MakerDAO 當年那筆「832 萬美元抵押品只賣 0 DAI」的事故，具體是怎麼發生的？
這起事故發生在 2020 年 3 月 12 日到 13 日，也就是俗稱「黑色星期四」的市場暴跌期間。當時 ETH 價格在短時間內急速下跌，觸發大量金庫進入清算，MakerDAO 當時用的英式拍賣機制需要清算人主動送出出價交易並支付 Gas 費才能參與競標。但那兩天 Ethereum 網路因為交易量暴增而嚴重壅塞，Gas 費飆到極高，導致絕大多數想參與拍賣的清算人，出價交易根本來不及被打包進區塊。
最終只有一位清算人成功送出了出價交易，而根據英式拍賣「最高出價者得標」的規則，即使這個出價低到只有 0 DAI，因為沒有其他競爭者跟他競價，這筆拍賣依然按規則成交，MakerDAO 因此白白損失了這批價值 832 萬美元的抵押品，完全沒有收回對應的債務。這個事件直接暴露了英式拍賣「需要足夠多競爭者才能運作良好」的結構性弱點，是促成 MakerDAO 在同年推出 Liquidations 2.0、改用荷蘭拍賣的直接導火線。
為什麼荷蘭拍賣結合閃電貸之後，可以讓清算人「零資金成本」參與？
關鍵在於荷蘭拍賣是「即時結算」的——出價成功的瞬間，抵押品和款項就完成交換，不像英式拍賣那樣需要先鎖住資金、等其他人出更高價、拍賣結束才能確認結果。因為結算是即時的，一個清算人可以在同一筆交易裡完成整套動作：先用閃電貸借出一大筆 DAI（閃電貸不需要抵押品，只要求同一筆交易結束前還清本金加利息）、用這筆借來的 DAI 去拍賣裡買下折價的抵押品、把買到的抵押品立刻在其他 DEX 上賣掉換回 DAI、還掉閃電貸本金與利息，賺走中間的價差當作利潤。
這代表清算人自己完全不需要準備任何啟動資金，只要有能力構建這筆交易並支付 Gas 費就能參與，等於把「誰有資金誰才能清算」的門檻直接拆掉，讓 DeFi 裡所有的閒置流動性都變成潛在的清算資金池。這也是為什麼荷蘭拍賣搭配閃電貸這個組合，會讓清算的競爭比英式拍賣年代激烈得多——參與門檻幾乎降到了只剩技術能力跟 Gas 費。
Aave 允許清算人「一次最多償還 50% 借款」，這個限制存在的目的是什麼？
這個機制叫做部分清算（partial liquidation），目的是避免清算人一口氣把整個部位全部清空。如果沒有這個上限，只要健康係數一跌破門檻，即使只是非常些微地跌破，清算人也可能有動機把整個部位一次清光、拿走最大額度的清算獎勵，這對借款人來說是過度懲罰——你可能只是因為市場短暫波動而觸線，帳戶淨值明明還剩下不少，卻被一次性清算到只剩很少的部位。
把單次清算上限設在 50%，讓借款人在觸發清算後，還有機會用剩下的一半部位喘口氣、補倉或觀察市場走向是否回穩，而不是直接被瞬間出清。這也讓清算人之間形成一種漸進式的競爭：如果健康係數在第一次部分清算後還是沒有回到安全區間，會有新的清算機會出現，讓下一位清算人繼續進場，而不是靠第一位清算人一次性拿走全部好處。
我在挑選要把資產存進哪個借貸協議之前，該怎麼用「清算機制設計」這個角度去做判斷？
第一步是先搞清楚這個協議用的是拍賣模型還是固定折扣模型——這個資訊通常寫在協議的開發者文檔裡，關鍵字可以找「liquidation mechanism」「auction」或「liquidation bonus」。如果是固定折扣模型，去查這個折扣率的實際數字，數字愈高，代表你一旦被清算，損失的比例就愈大；如果是拍賣模型（不管是荷蘭式還是反向荷蘭式），則要留意拍賣的價格曲線設計是線性、階梯式還是指數式，這會影響清算人願意等多久才出手，也連帶影響你的部位在拍賣期間承受的風險。
第二步是看這個協議有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極端行情考驗。MakerDAO 的黑色星期四、Aave 與 Compound 過去也都處理過億級的清算事件，這些真實案例會告訴你這套機制在理論設計之外，實際承壓表現如何。一個從未經歷過真正壓力測試的清算機制，無論文件寫得多完善，都還只是紙上談兵——這也是為什麼查詢「這個協議上次大規模清算是什麼時候、結果如何」，會比只看白皮書上的機制說明更有參考價值。
你的健康係數跌破 1，部位被清算了——但「清算」這兩個字背後，其實是一套完整的拍賣機制在運作，而且不同協議選擇的拍賣設計，會直接決定你這次損失多少、誰能賺到這筆差價。DeFi 借貸協議主要用兩種模式處理清算：一種是荷蘭拍賣（Dutch auction），價格從高往低降，直到有人願意接手；另一種是固定折扣模型，用預先設定好的折扣率讓清算人直接買走抵押品，沒有拍賣過程。這兩種設計各自解決不同的問題，也各自製造出不同的風險。
MakerDAO 早期用的是英式拍賣（English auction）——出價從低往高喊，最高出價者得標。這套機制有幾個致命問題：整場拍賣通常需要 6 小時，中標前所有參與者的資金都被鎖住無法動用，導致願意參與的人不夠多；更嚴重的是，曾經發生過一筆價值 832 萬美元的抵押品，最終只用 0 DAI 成交，因為 2020 年 3 月「黑色星期四」市場急跌時，Ethereum 網路壅塞，只有一位清算人成功送出出價交易，等於獨佔標。MakerDAO 因此在 2020 年推出 Liquidations 2.0，全面改用荷蘭拍賣：起標價設在略高於預言機價格的位置，價格隨時間持續下降，直到有人願意用當下的價格買進、或債務被完全還清為止。荷蘭拍賣即時結算，不需要鎖住資金等待出價結果，這讓任何人都能透過閃電貸零成本參與，因為整筆借款、買入抵押品、還款可以在同一筆交易裡完成。
Aave 採取完全不同的路線——不辦拍賣，而是設定一個固定的清算獎勵（liquidation bonus），讓清算人可以用「市價打折」的價格直接買走抵押品。清算人代替借款人償還部分或全部債務（Aave 允許清算人一次最多償還 50% 的借款），並以這個固定折扣即時拿走等值的抵押品，整個過程沒有價格隨時間變動的拍賣階段，交易一送出立刻成交。這種設計的優勢是速度快、邏輯簡單，清算人不用猜測拍賣會落在什麼價格，但代價是這個折扣率是寫死的，不會因為市場當下的實際流動性深淺而自動調整——市場流動性好的時候，這個折扣可能高於清算人實際需要的補償；市場流動性差、賣壓沉重的時候，這個固定折扣又可能不夠吸引清算人即時進場承接。
Euler v2 保留了 v1 就有的反向荷蘭拍賣機制作為預設清算方式，同時也開放進階金庫創建者自訂清算流程。Euler Labs 執行長 Michael Bentley 對 The Block 表示，這套機制之所以受歡迎，是因為它能提供 DeFi 領域數一數二低的清算獎勵，藉此保護借款人、維持資金池的清償能力。運作邏輯是：折扣從 0 開始，隨時間逐漸拉高，直到有清算人願意用當下的折扣率承接為止——這跟 MakerDAO 用「價格從高降到低」不同，Euler 反過來用「折扣從低升到高」，但本質上都是同一種「讓市場自己找出剛好足夠吸引買家的價格」的邏輯，差別只在於它鎖定的是折扣率，而不是絕對價格。
把三種設計放在一起比較，可以看出一條清楚的光譜：固定折扣模型（Aave）犧牲了價格發現的精確性，換取速度與簡單性；經典荷蘭拍賣（MakerDAO）用價格隨時間下降的機制去逼近市場願意接受的真實價格，但需要一段時間讓價格走到位；反向荷蘭拍賣（Euler）則是把「折扣要多低才留得住借款人的權益」這件事，也交給市場動態去找答案，而不是協議治理一次性拍板決定。學術研究也證實了這個取捨的存在：加州柏克萊大學一份針對 DeFi 清算機制的實證研究指出，固定折扣模型比拍賣模型更明顯地偏向清算人，而非借款人。這代表你選擇把資產存進哪個借貸協議時，清算機制的設計本身，就已經決定了「萬一你被清算，你會少拿回多少錢」這個問題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