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蘭式拍賣清算是什麼,跟前面介紹過的清算獎勵折扣機制有什麼不同?
前面文章介紹過的清算獎勵折扣,是一套「固定折扣」機制——不管市場當下情況如何,只要部位觸發清算,清算人就能用一個預先設定好的固定百分比折扣(例如市價的 95%)買下抵押品,這個折扣比例是靜態、事先寫死的。荷蘭式拍賣清算則是一套動態定價機制——抵押品的求售價格,不是一個固定折扣,而是從一個接近市價、甚至高於市價的起始點開始,隨著時間持續往下調降,可能是每隔一段時間調降一個百分比,或者依照一套連續的數學公式(常見是指數衰減曲線)平滑下降,直到價格降到某個清算人願意出手承接的水準,拍賣才結束。
跟固定折扣清算最大的不同在於「折扣幅度是不是即時反映市場實際需求」:固定折扣清算,不管市場當下對這批抵押品的實際需求有多強或多弱,折扣比例都維持不變,如果市場需求其實很強、清算人搶著要,固定折扣可能讓借款人承受了超過必要程度的損失;荷蘭式拍賣清算,則讓折扣幅度隨著時間動態調整,如果市場需求強,可能還沒調降多少,就已經有清算人願意承接,折扣幅度相對較小;如果市場需求疲弱(例如整體市況劇烈下跌、大家都在拋售,前面文章介紹過的清算連鎖反應情境),折扣幅度會持續擴大,直到吸引到願意承接的買方為止,這個動態調整,理論上更貼近當下真實的市場供需狀況。
荷蘭式拍賣清算為什麼會出現,想解決固定折扣清算的哪些問題?
固定折扣清算機制設計簡單、執行速度快,但存在一個結構性缺陷——折扣比例是事先設定好的靜態數字,設計時必須猜測「未來各種市況下,多大的折扣才足以吸引清算人出手」,如果折扣設得太保守(太小),在市場流動性緊縮、清算人承擔的風險較高時,可能沒有清算人願意出手,導致清算流程延遲、壞帳風險升高;如果折扣設得太激進(太大),則在市場情況正常、清算人其實不太需要這麼高誘因就願意出手的情境下,借款人會被迫承受過多不必要的損失,這筆多出來的折扣,某種程度上是一種效率損失。
荷蘭式拍賣清算想解決的正是這個「單一固定折扣無法適應所有市況」的問題:透過讓價格隨時間動態調整,拍賣機制本身會自動找到當下市場真正需要的折扣水準——市況好的時候,折扣可能很快就收斂到一個很小的數字;市況差的時候,折扣會自然擴大到足以吸引買方進場的程度。這某種程度上是把「事先猜測正確折扣比例」這個困難的預測問題,轉化成「讓市場透過時間自然找到答案」的動態發現機制,不需要協議治理方持續手動調整折扣參數去因應不同市況。
荷蘭式拍賣清算具體怎麼運作,一次完整的拍賣流程是什麼樣子?
以較成熟的實作設計為例,典型的荷蘭式拍賣清算流程包含幾個環節:
值得留意的是,部分較新的荷蘭式拍賣設計,還進一步降低了清算人參與的資金門檻——清算人不需要事先準備好足額資金去買下抵押品,而是能透過即時串接其他去中心化交易所的流動性,在同一筆交易裡完成「買下抵押品、立即轉賣變現、償還原本墊付的資金」這一整套流程,某種程度上讓任何持有極少量資金(僅需支付網路交易手續費)的參與者,都能實際參與清算拍賣,擴大了願意參與競標的潛在對手方數量。
荷蘭式拍賣清算對一般用戶有什麼實際影響,該怎麼評估自己使用的協議是否採用這套機制?
對借款人而言,荷蘭式拍賣清算理論上比固定折扣清算,更能貼近市場真實需求去定價,如果市場當下對這批抵押品的實際需求較高,借款人承受的清算損失,可能比使用固定折扣機制時來得小。但荷蘭式拍賣的價格如果從一個相對高的溢價起始點開始下降,如果清算人動作不夠迅速,或者市場整體流動性不足,拍賣可能需要一段時間,價格才會降到足以吸引買方的水準,這段時間裡,借款人的部位依然處於清算進行中的不確定狀態。
評估自己使用的協議是否採用這套機制時,幾個具體查證方向:查證協議文件裡是否明確描述了拍賣的起始價格設定邏輯,以及價格下降的速度曲線,起始溢價設得過高、下降速度設得過慢,可能導致拍賣需要較長時間才能成交,增加借款人與整個協議承擔的不確定性;查證這個協議是否也設計了前面文章介紹過的、讓清算人能透過即時串接其他交易所流動性參與拍賣的機制,這類設計能有效擴大願意參與競標的對手方數量,降低拍賣流標(沒有人願意承接)的機率;以及,如果拍賣真的流標、進行了相當長時間依然沒有成交,查證協議接下來會啟動什麼樣的後備處理機制(例如前面文章介紹過的壞帳社會化分攤或保險基金),確保即使最極端的情境發生,協議依然有明確的應對方案,而不是陷入無限期的僵局。
MakerDAO 是荷蘭式拍賣清算機制最具代表性的實作案例之一,早期版本(Liquidation 1.2)採用的是傳統的英式拍賣(買方需要持續加價競標,資金在競標期間會被鎖住,直到被更高出價超過或拍賣結束),後續升級到 Liquidation 2.0 之後,改為採用即時結算的荷蘭式拍賣,價格依照從初始價格與經過時間計算出的曲線持續下降,不再需要買方鎖住資金等待競標結果,大幅提升了資本使用效率與清算速度。根據學術研究團隊針對這套機制的實證分析,2020 年 3 月那次前面文章介紹過的類似黑色星期四的市場劇烈波動事件(研究裡引用的比較基準是以太幣價格單日下跌約 43%),若在 MakerDAO 上重演,理論上會產生約 10.7 億美元規模的可清算抵押品部位,這個數字被用來說明,清算機制設計在應對極端市況時的重要性。
優點是價格能動態反映市場當下真實供需,理論上比事先固定的折扣比例更有效率,市況正常時借款人承受的損失可能較小,即時結算的設計也讓清算人不需要鎖住資金等待,提升資本使用效率;缺點是拍賣機制的設計複雜度高於固定折扣,需要合理設定起始價格與下降速度曲線,如果參數設定不當(起始溢價過高或下降速度過慢),可能延長拍賣完成所需的時間,在市場流動性極度緊縮的極端情境下,依然可能面臨無人願意承接的流標風險。